※ 2022/04/9
  ※ 惡靈古堡8:村莊 Karl Heisenberg/Ethan Winters
  ※ 現代AU。
  ※ Mia死亡設定注意。


  *   *   *

  儘管他一點都不想承認,但Ethan知道自己對Heisenberg的態度還是不一樣了。

  他跟Ernest在療養院不期而遇後已經過了好幾個月。可是只要有機會再見到他,他臉上溫潤的笑容都會讓他不斷想起那場天殺的對談。

  那副細框眼鏡下的眼睛總是透出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特別是看向自己的時候;雖然他知道那只是自己的想像,但Ethan總有種他也在期待什麼的錯覺。

  他還是討厭Heisenberg,當然了。只是Ernest的話讓那份討厭變得沒那麼張牙舞爪,沒那麼尖銳跟牢不可破。就像在黑咖啡中參入些許牛奶一樣,雖然苦澀的口感依舊存在,但溫潤的奶香總能讓那抹苦味滑順一些。

  Ethan不確定自己到底樂不樂見這種改變,或者願不願意接受這個改變。然而,說到底,不論答案是肯定或否定,他都沒有能力阻止改變發生。他已經狠狠踩住了煞車,但車速僅僅是減緩,卻從來沒有停下來的打算。

  更讓他難以置信的是,一眨眼,這樣的生活就不知不覺邁入第二年了。

  他對於Heisenberg仍然沒有太多好臉色,可是Ethan很清楚他說髒話的時間變少了,翻白眼的次數也減少了。Ethan依舊記得自己的憤怒,認得自己的不甘,但那些東西卻逐漸被時光所掩蓋。除非有人將它再次刨開,否則有太多情緒正隨著時間被埋沒在日常裡,也有太多事情隨著時間經過而越來越理所當然。

  甚至是──

  「Ethan。」

  Heisenberg低沉的嗓音倏然搔過他的耳廓。

  伴隨著一個太用力的挺進,從私處傳來的快感像是鐵球般將他的思緒撞到腦海之外。Ethan皺起眉頭,不由自主地從喉間發出一個短促的聲音。

  他眨了眨眼睛,將視線重新聚焦在身上的男人。

  「我幹得不夠大力是吧,嗯?」Heisenberg低頭親吻著他的臉頰,溫熱的氣息全數吹拂過他的耳邊,「你在分心。」

  「是又怎樣?」Ethan垂著眼皮,呼吸有些粗重。他挑釁般開口,「我終於可以被開除了嗎,『老闆』?」

  「想得美。」Heisenberg笑了一下。他擺動自己的腰,繼續在Ethan的身體裡抽插。

  他厚實的掌心熟練地爬上Ethan的性器,略帶惡意地上下套弄著。時重時輕的愛撫讓他手中的器官更加硬挺,原本就已經濕潤的頂端又再度分泌出透明的體液。

  「嘶──」Ethan忍不住倒抽一口氣。

  他以為今天不是那種日子。

  他的意思是,作為Heisenberg花錢購買的「東西」,Ethan並不是每次都會有性高潮。這件事情從來不是什麼大問題,它只是一筆交易,而Ethan是向Heisenberg提供服務跟勞動的「員工」。

  甚至最一開始,Ethan十分討厭從中得到高潮的自己,好像這麼多年來他對Heisenberg的反感如此不堪一擊,脆弱的連一點快感都阻擋不了。

  但是經歷數不盡的經驗後,他終究開始釋懷了。如果這是工作,那就將這一切當成某種附加價值吧。他仍然拒絕主動求歡,或者乞求那傢伙施捨什麼,但他也不再像一開始抗拒他的觸碰。

  多數時間裡,Heisenberg都不排斥幫他一把。只是Ethan從不相信他有幾分真誠,或者真的想幫忙;在他看來,那也不過是Heisenberg羞辱他的遊戲之一。他們的性事永遠圍繞著Heisenberg的心情打轉,若是高興,他也樂得跟Ethan分享他的快樂。偶爾,當他心情不佳時,他會草草結束這份差事,好像Ethan真的只是他洩慾的工具。

  Heisenberg今天看起來剛好是後者。Ethan以為這場睡前運動會結束得很快,所以他根本沒有投放任何注意力,甚至漫無邊際地思考著他們之間未解的難題──直到現在。Ethan喘著氣,有些猝不及防。

  「我想聽你的聲音。」Heisenberg握著他濕潤的性器,嗓音有些含糊。他的左手撐在Ethan的臉龐,壓低身體,在Ethan的肩頸上留下一個吻。

  對,是喔。Ethan在心中碎唸。

  他當然不可能像成人片主角一樣發出什麼淫聲浪語,想都別想;但他也不再試著壓抑自己的呼吸聲,讓它們能剛好傳進Heisenberg距離自己太近的耳朵中。Ethan告訴自己這不是妥協,他只是不想花費額外的心力做這種沒有多少意義的事。

  這項服務受用與否大概只有Heisenberg知道。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幾乎是情不自禁地吻上Ethan,動作有幾分粗魯。Ethan可以感受到他的鬍鬚像針葉般扎在臉上,說不清是刺痛還是麻癢的觸感讓他縮了縮脖子。

  隨著親吻越加深入,Heisenberg套弄的速度也越快。Ethan難耐地扭著身體,覺得大腦逐漸缺氧。

  當高潮來臨時,他忍不住弓起身體。白濁的液體從陰莖的頂端噴灑出來,全部落到他的小腹跟Heisenberg的手上。預料之外的快感讓Ethan的思考一片空白。這件事情不在他今晚的計畫內,雖然他並不抗拒,但也稱不上欣然接受。

  當他在高潮的餘韻中載浮載沉時,Heisenberg已經屈起身體,用緊實的手臂環繞他的脖子。他一邊吻著Ethan的額頭,一邊快速地在他體內進出。

  最後一次撞擊頂進身體的瞬間,Ethan聽見了Heisenberg從喉間傳出來的低吼。夾雜著愉悅跟野性的聲音如細沙般擦過他的鬢角,在他的耳朵裡廝磨。接著Heisenberg的身體一攤,筋疲力盡般將全部的重量都壓在他身上。

  「呼──」他滿足地吐出一口氣。

  「重死了。」Ethan推著他環抱自己的手臂,「走開。」

  「你只是不承認你喜歡而已。」Heisenberg親了一下他的耳朵。

  儘管如此,他還是撐起身體,將疲軟的性器從Ethan體內拔出。他緩慢地翻身下床,漫步到桌子前點燃一根香菸。

  短暫的休息後,Ethan感覺到有某種水狀的東西從自己的私處溢出,幾乎要沾上被單。他從床上坐起,隨手抽了幾張衛生紙。

  老天,他討厭這樣。

  他們為了這件事情爭執過幾次──不如說,有什麼是他們沒有吵過的?──但就像他說的,他們的性事都是根據Heisenberg的心情進行的。用不用保險套、要做多久、要射在哪,決定權都不在他手上。

  但Heisenberg知道這是Ethan最討厭的結果。

  他絕對是故意的。Ethan用眼角斜睨著他,表情有些不滿。

  與此同時,Heisenberg的視線也正好落在他充滿怨懟的雙眼上。他從口中吐出一縷輕煙,慢悠悠地走向Ethan。

  「這是分心的懲罰。」他低頭,在Ethan的太陽穴上留下一個吻。「你知道那有多傷人嗎,嗯?好像我沒有辦法滿足你一樣。」

  「狗屁。」Ethan翻了個白眼。

  他伸手從旁邊抓住一顆枕頭,狠狠地砸在Heisenberg臉上。突如其來的攻擊讓他往後踉蹌了幾步,手上的香菸也跟著抖落幾抹菸灰,如同雪花般飄散在地上。

  「該死的──」他皺起鼻子,表情扭曲。

  「我說過,別在房子裡抽菸。」Ethan毫無罪惡感。

  「怎樣?你要揍我一頓嗎,爸爸?」

  Heisenberg的語調透出一絲不滿,但他的嘴角卻輕輕揚起。他不懷好意地抽了一大口菸,接著他彎下腰,有些粗魯地扳過Ethan的腦袋,在口中的煙霧消散前吻上他。難聞的二手菸從嘴唇的縫隙中融進空氣裡,更堂而皇之地擠進Ethan的氣管,幾乎要讓他窒息。

  另一方面,Heisenberg的舌頭也竄進他的嘴中,自顧自地跟自己交纏。刺鼻的尼古丁隨著他的動作溢滿Ethan的口腔,彷彿一顆二手菸製成的整人糖。討人厭的化學氣味在他嘴裡塗抹上一層又一層的苦澀,隨著唾液流入喉嚨。

  Ethan難受地蹙起眉頭。過近的距離讓他的視線無法聚焦,連眼睛都有些酸澀。他抗議似地推開Heisenberg的肩膀,但那個男人只是雙手並用地固定住Ethan的腦袋,並且更用力地壓上他的唇。幾番抵抗失敗後,Ethan只能索性閉上眼,任由Heisenberg予取予求。

  報復性的接吻持續了很久──至少對Ethan而言夠久了──久到他再也嘗不到任何菸臭,彷彿所有氣味都被他們嚥下,只剩黏膩又曖昧的親吻依然在他們的唇上打轉。

  直到房間內的味道隨著香菸熄滅而淡去,Heisenberg才心滿意足地退出他的嘴。

  「噁心死了。」Ethan毫不留情地咳了兩聲。

  「你看起來滿享受的,不是嗎。」Heisenberg再度點燃一根菸,就像是刻意一樣,「不錯的『員工福利』,對吧?」

  「我沒有。」

  「對,隨你怎麼說。」Heisenberg淺淺地笑著,「去沖澡吧,爸爸。你不是最討厭我射在裡面嗎?」

  你才知道!Ethan控訴他惡劣的行徑般瞪了他一眼,但那個糟糕的男人只是給他一個惡作劇成功的笑容,然後漫不經心地享受著手中的菸草。

  Ethan翻了一個白眼,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


  *   *   *

  即使來到這裡兩年,Ethan也從來沒有厭倦過洛杉磯的風景。在幾乎是全然開放的豪宅裡,就算坐在客廳,他都能奢侈地遠眺由各種高樓建構出來的城市風情。

  Ethan喜歡抱著自己的電腦,在這樣的景色裡進行自己的工作。通常Rose會跟Ingrid在一旁唸故事、玩扮家家酒,或者玩一些學齡前的益智遊戲。Heisenberg有時候會在外頭抽菸,有時候會在客廳旁邊的小隔間裡辦公。若是他累了或者煩的時候,他就會像隻慵懶的貓,搖著不存在的尾巴慢慢踱步到客廳,然後用盡一切手段逼迫Ethan放下手中的事情,將注意力轉移到他身上。

  偶爾當Ingrid休假,這棟大房子就會只剩Heisenberg跟他們父女倆。多數時間裡,Ethan會理所當然負起照顧女兒的責任,並且陪她做任何她想做的事──包含用人體蠟筆把兩個人彩繪成某種外星生物。

  只是在他滿腦子都是那些沒有答案的自我辯論跟質疑,甚至因此拖慢了工作進度時,Rose的看護工作就不是那麼甜美輕鬆的事了。

  Ethan揉了揉疲憊的眼窩,隨手闔起腿上的筆電。他看向外面晴朗無雲的藍天、蓊鬱的樹木,還有在露台的泳池裡嬉鬧的兩個人。

  Ethan從不認為Heisenberg是個稱職的保姆。即使他沒做過什麼出格的事,他依舊不相信他有足夠的常識跟耐心去對待一個孩子。只是在自己自顧不暇的此刻,Heisenberg已經是他最好且唯一的選擇。

  他看著Heisenberg穿著泳褲,隨意地將頭髮紮在腦後,煞有其事的拿著哥吉拉的充氣玩具模擬牠從海底浮出水面的樣子。他的眼神緊緊盯著Rose跟她手裡的黃色小鴨,表情認真到有些滑稽,彷彿他正在處理一個價值一億美金的商案。若不是太清楚這個男人骨子裡刻著多少頑劣的基因,Ethan幾乎要笑出來。

  他拿起擱置在一旁的素描本跟鉛筆,隨手在上面畫了幾筆。

  米白色的紙張上已經有好幾個零散的速寫,多數是Rose跟一些肢體練習,還有洛杉磯的遠景。Ethan的筆觸十分俐落,即便只是草圖,他仍然刻劃出每一個微小的細節。

  他的筆尖在紙上反覆摩娑,每一筆都將畫面打磨得更加細膩。只有在雕琢那些紋理跟線條的時候,Ethan可以暫時拋棄所有雜念,讓自己的腦袋徹底放空。

  他看著泳池裡的女兒,輕巧地在紙上描繪出她精緻的五官還有柔順的頭髮。這張臉無論畫幾次,Ethan都不會厭倦,尤其是她嘴角那抹無邪的笑容。

  接著他望向Heisenberg。他幾乎不曾在素描本上留下他的痕跡,因為他對他鮮少有什麼好感,更懶得花時間觀察他臉上那些瑣碎的特徵。可是當Rose的笑聲遠遠傳到他耳裡,他卻沒辦法忽略那個扯著得意的笑容,彷彿自己幹了什麼大事的男人。

  Ethan哼笑。他瞟了一眼渾身濕透的Heisenberg,帶著點嘲笑的心情將他畫到紙張上,就在Rose的旁邊。他沒有打算刻劃太多枝微末節的部分,但他還是忍不住在眼睛上著墨。

  多數時間裡,Ethan都會在他的淺綠色的瞳孔裡看到汪洋般的不可一世,好像他生來就是為了把自己的自大潑灑給全世界。他的眼中永遠散發著一股藏不住的驕傲,還有對所有人的輕蔑跟不屑。

  Ethan從以前就討厭他鄙視別人的態度跟目光,不論是學生時代,或者是這兩年多朝夕相處的日子。但自從幾個月前在他眼底讀到某種從未見過的情緒後,Ethan就再也無法不去注意在睥睨以外,那雙惱人的眼眸中多餘的深沉。

  他停下手中的畫筆,挑著眉看向己潦草的塗鴉。相比Rose細緻的線條,Heisenberg的模樣簡直可以用敷衍形容,有好幾個地方只是隨意撇了幾筆就當完事,連陰影都打得意興闌珊。

  只有那雙眼睛像是另一個次元般精巧,甚至有些格格不入。淺灰色的碳粉在紙上推砌出讓Ethan煩躁的眼睛,還有看上去讓人有些窘迫的凝視。

  浪費時間。他在心底給了自己一個白眼。

  他把素描本闔上,重新打開自己的電腦。他戴上單邊的藍牙耳機、點開youtube,準備替他的死線尋找一首合適的背景音樂。

  首頁上的推薦欄位漫無邊際地出現很多影片,Ethan隨意地瀏覽,並且不斷滑動自己的觸控面板。最後,他的視線落在一部幾個月前的訪談影片上。影片的縮圖是Heisenberg,標題則是關於一個羅馬尼亞孩子如何靠智能機器人改變世界。

  Ethan甚少關心過Heisenberg的事業,但同為工程師,這個業界幾乎沒有人沒聽過這個名字。他帶著一點揶揄的心態點開影片,想看看這個男人在媒體面前跟私底下的落差會有多大,或者在其他人眼中,他又會是什麼模樣。

  影片裡的Heisenberg穿著簡單的襯衫,頭髮整齊地梳成一個極短的馬尾。他的嘴角勾著笑,眉宇間透著一股高傲,卻又不如平常那樣咄咄逼人。他的雙腿交叉,右手安分地擺在大腿上。

  他就像所有人印象中的那種菁英,事業有成、談吐得宜,好像所有令人羨慕的特質都集中於一身。

  只有Ethan知道那都是狗屁。

  他忍不住調整播放的速度,試著要用最短的時間結束這個影片。他一邊聽著主持人與Heisenberg用異於常人的語速對談,一邊繼續自己的工作。

  最一開始都是些無聊的商業內容,關於Heisenberg的公司,關於他的發明,還有他是如何用人工智慧將世界帶向新的進程。

  Ethan聽著他用低沉的嗓音,還有虛偽的語調說著官腔的對白,心裡只有無限的嘲弄。他沒有辦法將影片裡的男人跟自己所認識的Heisenberg連結在一起,畫面上所有事情都太不對勁了。

  這個世界一輩子都不會知道他實際上是個多麼惡劣又討人厭的傢伙。Ethan默默在心中恥笑了一聲。

  就在他的手指繼續在鍵盤上敲打時,訪談的內容也逐漸轉移到他的成長背景跟日常。

  『……我們都知道你直到高中才從羅馬尼亞來到美國,你還記得當時有任何適應上的問題嗎?』

  『我的英文爛透了。』Heisenberg自嘲地笑了兩聲,『所以,對,語言問題讓我在學校遇到一些麻煩。然後,嗯,這不是個適合小孩子的故事,但我拆了幾個討厭鬼的腳踏車跟汽車。或許就是那時候奠定了我喜歡機械的基礎,我猜。』

  哼,拆車子?他現在會直接把那些車子砸成廢鐵。Ethan不留情地想。

  『那聽起來不是愉快的求學時光。』主持人緩緩說著,『但你還是順利進入UCLA了,顯然你的天賦沒有因為語言而被限制。』

  『我只是試著把事情做對而已。』他禮貌地笑著。

  『你的大學生涯有帶給你任何啟發或幫助嗎?或者任何印象深刻的事?』

  『UCLA帶給我很棒的知識跟經驗,我很感謝自己在那裡遇到的一切。』他的語調平緩且認真,跟平時的樣子大相逕庭,『特別是某些人,妳知道。如果妳問我,我會說他們對我的人生有難以衡量的影響。』

  Heisenberg的話讓Ethan飛舞的雙手倏然停下。他切換視窗回到訪談畫面,帶著些許遲疑按下暫停鍵。

  在他有限的印象裡,Heisenberg在大學時期就不是什麼認真上進的好學生,更別說他鬧事打人還有散播教授的私密照等等的前科。雖然後者從來沒有人能證明,但做為全世界唯一聽到他親口承認的人,Ethan無法不質疑這段話有多少真實性。

  某些人?那是什麼意思?Ethan皺著眉頭,表情流露出一絲驚疑不定。在他跟Heisenberg相處超過兩年的時間裡,Ethan從來沒有見他在乎過任何人,更別提什麼大學同學或師長之類的人物。

  除了──

  他閉上眼睛,強硬地打斷自己的思考。

  Ethan並不想當自作多情的人,特別是在Heisenberg的事情上,但是,老天,除了自己,他想不到現在Heisenberg身邊還有哪個來自UCLA的人。他極端孤僻的個性讓他連幫傭都不願意聘雇,更別提跟其他同學保有任何友誼。

  「那絕對是世界上最難笑的笑話。」Ethan呢喃般說著。

  難以衡量的影響? Ethan有些焦慮地抓了抓自己的瀏海。他深吸一口氣,重新按下撥放鍵。

  『某些人?例如?』主持人饒富興趣地說。

  『嗯──我很少談這件事情。』Heisenberg臉上的微笑放大了一點,『不過我今天早上剛收到一個很棒的禮物。所以,對,或許我可以透露一點資訊。』

  『聽起來我們終於有機會一窺你的感情世界了?』她偏過頭,語調中多了一點興奮,『你過去從來沒有公開談論過這件事。』

  『這樣說吧,不是所有事情都跟我的發明一樣順利。』Heisenberg的雙手交握,『我們還在磨合,尋找彼此喜歡的距離跟相處方式。有太多事情還沒穩定下來,不過我會繼續嘗試。』

  『我以為你們認識很久了?畢竟你說那是UCLA的日子裡影響你最深的事。』

  『對,我們認識很久了。』Heisenberg的笑容意味深遠,就像在打啞謎,『不過我不是那個幸運兒。一直到那段令人嫉妒的婚姻結束了,我們才有機會重新連絡上。所以,妳知道,我們還有一段路要走。』

  我們?Ethan突然感到一陣好笑。我們?他不知道他們之間什麼時候好到可以用「我們」這個詞了?

  『哇喔,這絕對是今天最大的頭條。』主持人的臉上流露著祝福的神色。『從大學到現在?那聽起來真是不可思議。』

  『誰能不愛那顆機靈的腦袋跟聰明的嘴?』Heisenberg反問,『我會給予最大的尊重。我們只是需要更多時間。』

  噢,我的天。Ethan反射般再次按下暫停鍵。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知道公眾人物都有許多面貌,面對媒體、面對下屬與上司、面對民眾、面對家人,他也見識過明星因為醜聞而形象毀滅;可是唯有親身經歷過,他才發現原來這件事情可以如此荒唐。

  雖然他的話跟他過去的所作所為並沒有什麼出入──從以前到現在,他都是一廂情願地處理他們的關係──但當他用一表人才的模樣談論著他,Ethan的大腦卻連一個字都吸收不了。

  所有事情都讓他抽離。無論是Heisenberg溫文有禮的態度,或者是他的用字遣詞,還是他談論自己時的用詞,所有事情都彷彿是個他從未涉足的平行宇宙,而影片裡談論的是平行宇宙中另外一個自己。

  磨合?尊重?那傢伙真的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在他們同居的日子邁入第二年的現在,Ethan很肯定這些聽起來漂亮又浪漫的詞彙跟那個男人一點關係都沒有。如果他真的懂得什麼叫磨合,他就不會總是限制他的人身自由;如果他懂得什麼叫尊重,那麼前幾天他就不會天殺地射在裡面,或者幼稚地給他一個噁心的二手菸之吻。

  儘管他們同居的時間長到Ethan已經習慣自己收拾善後了,但想起那件不斷重複發生的事,他還是有滿腹的抱怨需要宣洩。

  Ethan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他覺得自己的頭又痛了起來。

  「如果你想我,你可以喊一聲。」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Ethan迅速抬頭。同一時間,他幾乎是下意識地蓋上自己的電腦,就像被逮個正著的現行犯。

  Heisenberg不知何時來到他旁邊。他彎著腰,看向Ethan。

  他的頭髮像團雜草般披散在臉龐,原本的馬尾已經消失無蹤。散發著漂白水味的水滴從髮尾落到Ethan的臉跟手上,差點就流到筆電上。他勾著嘲諷的微笑,語氣中帶點得意跟調侃。

  「什麼?」

  「你在看我的訪談,對吧?」Heisenberg垂下眼皮,有些懶散,「那種影片有什麼樂子可言?如果你想,你隨時可以摸到本人。」

  語畢,他抓起Ethan的手在自己的臉頰上拍了兩下。

  「去你的。」Ethan從喉嚨裡發出一陣破碎的低音。他蹙起眉心,藉著對方的動作把他的臉推開,「別把水弄到我身上。」

  Ethan瞪了他一眼,有些懊惱。他根本不該點開那個影片的,該死的youtube,該死的演算法。他幾乎可以預想接下來的幾天Heisenberg都會拿這件事情反覆調侃自己了。

  「或者你要聊聊你有什麼感想?」Heisenberg像是抓到某個把柄般挖苦道,「來吧,我不會批判你。」

  「或許你該考慮當演員。」Ethan語帶嘲諷,反擊道,「你知道那都是假的。」

  「但我說的話都是真的。」Heisenberg勾起嘴角。他的表情充滿戲謔,但他的聲音卻像是陳述某個真理般堅定,「所有事情。」

  對,是喔。好像我會相信一樣。Ethan在心底腹誹。他看向渾身都滴著水的男人,而他只是用認真中帶點傲慢的目光回應他。

  一陣沉默後,Ethan收回視線,自顧自地伸手撥去身上的水滴。他現在最不需要的就是跟那傢伙有太多眼神接觸,只要多看一眼,事情就會更複雜一些。

  「我要去看Rose了。」Ethan放下電腦,雙手撐在沙發上站起身。

  「她正在跟她的哥吉拉享受兩人世界。」Heisenberg慢條斯理地說,「別當那種不解風情的爸爸。」

  Ethan撇了他一眼,沒有答話。

  「真讓人失望。我還以為你會有點感動?」他的聲音中滿溢著煽情,煽情到十分虛假。他伸手摸著Ethan的臉頰,「畢竟我從大學就喜歡你了,嗯?那對你來說不夠久嗎?」

  Ethan仰頭翻了一個天大的白眼。他拍掉Heisenberg的手,「別用哪種噁心的語氣說話。」

  「喔?我還以為你會想反駁其他事情?」Heisenberg像是挑到他的語病般道,「像是,『去你的感動』,或者『天殺的喜歡』之類的?」

  「不要扭曲我的話。」Ethan瞪了他一眼。他討厭那張總是試圖顛倒是非的嘴,還有自以為是的語調。

  Heisenberg笑了兩聲。他很快地在Ethan臉上留下一個吻,連同身上的泳池水都落在他身上。Ethan無奈地抹掉身上的水珠,然後嫌惡地看著罪魁禍首露出惡作戲得逞的笑容。
 

  *   *   *
 

  當Ethan被Heisenberg的體溫熱醒的時候是凌晨兩點半。

  即使他們同居超過兩年,Heisenberg的「陋習」也從來沒有隨著時間消失:他總是喜歡抱著自己,讓他們的身體緊緊貼在一起。Ethan始終沒辦法習慣這種模式,就算Mia還在,他們也從來不是這種夫妻。比起相擁而眠,Ethan更喜歡拉著棉被、側過身體睡在一邊。

  但無論他抗議多少次,或者推開多少次,他都會在某次翻身裡發現自己腰上多了一隻手臂。無聊的爭吵陪他們度過了無數個夜晚,特別是在衝突最嚴重的第一年;這個問題從來沒有自他們之間消失,但通常事情得以落幕的理由是因為他累了。他沒辦法在半夜還精神奕奕地抵抗那些肢體接觸。

  最後Ethan放棄了。依照他對他的認識,Heisenberg是不會放棄他的堅持的──就像他夜以繼日的騷擾一樣。而身為屈就在他之下的,嗯,「員工」,Ethan除了接受也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他只能逼迫自己適應。然而習慣是生活裡最該死的野獸,它蠶食鯨吞著他的原則,將那些讓人難以接受的事情啃咬成妥協。在Ethan意識到以前,他已經開始習慣Heisenberg的摟抱了。

  只是在少數的時間裡,他依舊會被不屬於自己的體溫吵醒。

  他閉著眼睛,隨意地將棉被掀開。相對冰涼的空氣很快就拂過他的身體,竄進他的睡衣裡。可是來自男人的溫度仍然遍布在他背上,不論他怎麼挪動身體,那股高溫都沒有消退的跡象。

  他的眼皮原本沉重得難以撼動,但有一部分的睡意卻隨著燥熱而蒸發了。Ethan無可奈何地睜開眼睛,悄然嘆出一口氣。

  昏暗的房間幾乎沒有一點光線,唯獨落地窗外的月色適時替房間撒上微弱的亮光,輕盈地在家具上躍動。

  Ethan雙眼渙散地盯著窗外好一陣子。直到他的背後開始泌出汗水,他才無計可施般翻過身體。他不喜歡面向Heisenberg,從來都不,然而他的背太需要透氣了。

  Ethan有些不滿地盯著眼前的始作俑者。雖然微弱,但窗外的月光仍然在他深邃的五官上描繪出曖昧不清的輪廓。銀灰色的髮絲在模糊的光線中多了些金屬感,彷彿鍍上一層銀。

  不同於平時的輕挑跟不正經,熟睡時的Heisenberg總會不自主地蹙起眉頭,好像夢中永遠有一百件讓他煩心的事情。說來荒謬,Ethan甚至覺得他只有在睡著的時候才像個成功的創業家,而不是哪個地痞無賴。也唯有這時候,他才會看起來沒那麼令人反感。

  Ethan怔怔地注視他。

  白天的影片就像一齣愚蠢又虛假的舞台劇。Ethan很清楚那些都是他為了自己的形象所編造出來的屁話,可是當所有情緒都沉澱下來以後,他卻沒辦法說服自己不去在乎那段訪問。

  他知道自己的腦袋還在打結,特別是一半的睡意還殘留在腦袋的此刻,任何思考都可能因為一點誤差而走向難以置信的結論。但他心中那些懸而未解的掙扎總是在他最不想見到它們的時候浮現在面前,嘲諷他似的打翻他腦海裡整齊規律的布置──就像現在。

  Ethan仍然會在許多瞬間意識到他有多討厭Heisenberg,也會想起自己是怎麼因為一連串噩運而跟Heisenberg牽扯在一起。但不論他的意志力如何堅定,有些事情仍舊像是傳統相片般被空氣跟時間氧化出斑駁的痕跡。

  這張臉在過去的幾年間都是自己的夢魘,只是Ethan從未想過跟夢魘共存其實沒有想像中難以適應。沒錯,他很明白身為受害者,他根本不該有這種念頭,但它就是出現了。經過兩年荒誕不經的生活後,Ethan僅存的自尊終究開始動搖,並且帶著些許自暴自棄接受了這個想法。

  這段關係始於他人生中的悲劇跟Heisenberg的脅迫,他沒有一刻停止怨懟過自己的遭遇,但他也沒有一刻像現在一樣迷惘於這段匪夷所思的連結。尤其是看過他對Mia有多麼強烈的敵意,卻又一聲不吭地參與她人生最後一程;或者即使他並沒有一段美好的母子關係,他仍舊給了Ethan母親他給不起的照護。最重要的是,雖然他不曾處理過生活上的雜務,但他並不吝嗇對Rose付出陪伴。

  孩子是不會說謊的。儘管Ethan討厭承認這點,Rose的笑容卻是真實的。她對於Heisenberg的評價遠遠超出自己預期,甚至願意接納她的「Karl叔叔」進入她的生命裡。他也很難描述當他親耳聽到她無意間說出幾句羅馬尼亞語時,自己有多驚喜。

  Rose是他的軟肋,而Heisenberg恰到好處地戳到這個弱點。

  Heisenberg說這一切帶給他的人生「難以衡量的影響」。Ethan從來不知道哪句話是真的,哪句話又是假的,他的話聽起來總是令人無法不質疑他。但當他在那個影片裡用著清澈的目光跟幾分笑意說出那段話,並且目標直指自己的時候,Ethan除了不屑外,更多的是五味雜陳。

  他不敢相信自己有一天會為了Heisenberg陷入這種迷霧裡,或者說,他不敢相信自己會在意他到這個地步。

  這件事情背後代表的意義跟可能導致的結果讓他難得不安起來。他不該,也不想原諒Heisenberg做過的事;但在他決定是否原諒之前,事情早已在他沒有注意到的角落緩緩變質。

  這一切就像一個又一個的錯誤,而Ethan卻深陷在迴圈裡無法自救,只能看著下一個錯誤接踵而至。

  他忍不住伸手摸著脖子上的項鍊。關節分明的食指穿過銀戒,在滑順的內側來回摩擦,好像這個小動作能將所有問題消磨殆盡。他感受著指尖上冰涼的觸感,思緒終於慢慢安分下來。

  隨著混沌不堪的雜念逐漸清空,他的眼皮終於又慢慢垂降下來。他感覺到迷失的睡意重新回到自己的身體裡,像是菌絲一樣擴散到每一寸神經上。

  他翻過身,在自己失去意識前再度背對著那個他一點都不想面對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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